事情的起因
上周末回老家吃饭，我妈突然问我：你那个炒股到底赚了没？我看新闻说今年股市不太行。
我说还行吧，不算好也不算差。
她追问：什么叫还行？赚了多少？
我含糊其辞：这个不好说，要看长周期的...
我妈放下筷子：你别跟我扯那些词，你就说赚还是亏了。
我知道躲不过去了，于是决定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解释一下我的量化交易系统。
20分钟后，她决定把准备给我的钱存定期。
以下是那次失败沟通的完整实录。
第一分钟：朴素的问题
我妈：所以你就是拿电脑炒股？
我：对，写程序自动交易。
我妈：那电脑比你聪明？
我：也不能这么说，是帮我不犯错...
我妈：就是说你一个人炒股老犯错，所以让电脑帮你？
开局不利。
第五分钟：越来越难的比喻
我妈：你具体怎么赚的？
我决定用她能理解的方式。
我：就是这样的——你买白菜，3块钱一斤太贵了你不买，对吧？等它跌到2块你再买。然后涨到4块你卖了，赚1块。
我妈：对啊，这不是很正常吗？
我：对，我的程序就是帮我看什么时候白菜太贵、什么时候太便宜，然后自动买卖。
我妈：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菜市场看？
我：因为我看不过来啊，几千只股票呢...
我妈：那你买几千种白菜干什么？
我开始后悔了。
第十分钟：数学的威力
我妈：你说你的程序赚钱，那你一个月赚多少？
我：这个看月份的，有赚有亏，长期算下来还行...
我妈停顿了一下：你上次说长期算下来还行，那是两年前了。两年了，到底行不行？
我决定拿出数据说话。打开手机，调出我的收益曲线给她看。
我妈看了三秒钟：这条线怎么走平了这么久？
那是一段横盘期。我解释说：这段是等待期，没有信号就...
我妈：没有信号就是没赚钱嘛。
我说：对，但也没亏...
我妈：那你把钱存银行，也没亏啊，还有利息。
逻辑无懈可击。
第十五分钟：风险的理解差异
我决定换个角度。
我：妈，你知道股市最大的风险是什么吗？不是亏钱，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亏。
我妈：那银行也有风险啊，万一银行倒闭了...
我：妈，中国的四大行倒闭概率基本为零...
我妈：那股票呢？你说不会亏，万一跌了呢？
我：我没说不会亏啊，我说的是控制风险...
我妈：那你控制得住吗？去年那个什么熔断的时候你亏了多少？
她连熔断这个词都知道。我低估了她关注财经新闻的程度。
我不得不承认去年确实亏了一些。然后她开始了经典的妈妈式回击：
我妈：你看吧。我就说让你别搞这些。你爸当年炒股，5万块钱变成8000块，那是二十多年前了，现在8000块还能买到什么？
我爸的炒股黑历史，每次回老家都要被翻出来鞭尸。
第二十分钟：终局
我妈：行了行了，我听懂了。你那个程序就是在帮你做你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，但也不一定能赚到钱，还可能亏。
我：...基本概括得挺准确。
我妈：那你到底图什么？
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。图什么？
图刺激？不是。图暴富？也不是，我都知道这不是暴富的路。图证明自己？...可能有一点。
最终我说：就是一种职业选择吧，跟开饭店、开出租一样，有人赚钱有人亏钱。
我妈：那你要是开出租，至少每天能看见进账。
沉默。
晚饭结束后，我妈跟我爸在厨房嘀咕了一会儿。第二天早上她告诉我：我和你爸商量了，本来想给你10万帮你做本金，现在决定存定期。等你什么时候能稳定赚钱了再说。
10万。没了。就因为我解释了20分钟。
事后的反思
开车回来的路上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：
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？
如果你真的对自己的策略有信心，为什么面对一个非专业人士的提问，你解释不清楚？
还是说，我内心深处其实也没有那么确定？
坦白说——
我妈的问题，每一个都问到点上了。
你到底赚了多少？——我支支吾吾
为什么不存银行？——我没有令人信服的答案
你爸炒股亏了你不记得？——当然记得，但我以为自己不一样
每个量化交易员都觉得自己跟韭菜不一样。我们用数学、用代码、用回测数据来证明这一点。但当你的策略处于回撤期，面对一个只需要确定性的人时，所有的数学模型都苍白无力。
我学到的东西
从那次之后，我改了几个习惯：
1. 不再跟家人解释我的交易策略
不是觉得他们理解不了，而是解释这件事本身就暴露了我的不确定。如果你真的确定，你不需要解释。
2. 把收益目标的表述从百分比改成绝对金额
我妈不在乎年化收益率12%还是15%。她在乎的是：一年到底多赚了多少钱？
切换到绝对金额后，我对自己收益的感知也变了。
3. 定期跟不懂投资的人聊聊
我妈问的那些问题，在我平时的投资圈子里根本不会有人问。但那些恰恰是最基础、最重要的问题：
你为什么觉得你能赚钱？
如果亏了怎么办？
相比存银行，额外收益值不值得额外风险？
每次跟不懂投资的人聊完，我都能从他们天真的问题里发现盲点。
4. 把长期投资量化成具体时间
不再说长期来看还行。改为：按过去3年的数据，平均每年多赚X元。这个表述让我妈第一次没有反驳。
最后
我妈后来存了那个定期。今年到期了，她打电话问我：要不要再存一次？
我说：存吧。
她问：你不是搞投资吗？怎么也说存？
我说：投资的前提是有本金。你那10万本金保住了，我才能在市场里放心折腾。
我妈笑了：这还差不多。
在投资的世界里，最难的对话不是跟基金经理谈策略，而是跟你妈解释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比定期存款聪明——然后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更有底气。 ——小Q，一个被我妈说服了把10万存定期的量化交易员 💤